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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20 August 2017


我在之前介紹過岡本喜八的大菩薩嶺 最近, 香港重映了大菩薩嶺和另一部岡本的作品 – ‘’ (1965, 又名大刺客’) 今次我就談談這部值得一看的作品!

可以說是反武士式(Anti-Samurai)的電影。 岡本在片中控訴武士道規條的虛無, 和封建社會對個人的殘害。電影的視角甚為悲觀, 而且為強烈的宿命論所主宰。故事模仿充滿佛洛依德意味的神話, 加上頗為強烈的暴力場面, 交織出一個被虛無主義主宰的荒誕世界!

三船敏郎飾演的主角鶴千代, 是一位充滿雄心而又武藝精湛的浪人。 他加入一個暗殺組織, 可惜在一次行動中有叛徒通風報信, 首領誓要揪出叛徒!  由於眾成員對鶴千代認識不深, 所以他與其朋友便被懷疑為叛徒。 導演倒有讓觀眾了解鶴千代的背景:  原來他是一個幕府的大將與其妾侍所生的, 機緣巧合下, 他在小時與父分開, 所以從來都不知道其生父是誰。鶴千代奮力希望立下大功,  以爭取武士席位, 終在一次慘烈的暗殺行動中, 拔刀斬殺井伊 不過井伊與他的關係, 相信必然會令他抱撼終生!

電影風格方面, 岡本採納了客觀抽離的角度去敍述故事。 片中採用了不少深焦的鏡頭,  仿如古典美國電影的風格, 像約翰福特(John Ford), 奥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的影片一樣。 深焦的攝影手法, 令所有角色都處於對等的地位, 突顯了他們作出互動時的張力。同時間片中加插了不少回憶和跳接, 令觀眾時有時空錯亂的感受, 這亦切合 六七十年代 流行的電影風格!

時代の悲歌

鶴千代可說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悲劇英雄。 其一, 是鶴千代的際遇, 完全受宿命所主宰。當鶴千代決心要成為一位武士時, 他看到海上有幾艘外國的商船正向岸邊駛來。 鶴千代根本就是處於一個錯誤的年代: 他不知道武士的階級其實已經是夕陽工業。 不過, 鶴千代加入暗殺組織, 並不是為了任何政治信念, 而只是視為其生命棋局中的一步棋。 這就像在大菩薩嶺, 龍之助加入新選組的目的, 只是為了滿足其渴望殺 人的意欲。 不過, 鶴千代在組織的眼中, 何嘗又不是 一件微不足道的殺人工具?! 就如幕府的武士受到儀式化的武 士道規條所約束着, 組織對其成員一 樣加以控制, 視這些人命為工具。 更荒謬的是, 當成員被錯手殺死時, 組織為了掩飾真相, 會把死者在名册上除名, 假裝這些人沒有存在過!  這就像小林正樹的切腹井伊家在主角半四郎死後, 企圖篡寫覺書裏的紀錄一樣。 巧合的是, 兩部片子的編劇都是橋本忍先生, 或者這是他對所謂的客觀歷史的質疑, 是歷史相對主義的視角!

''消失の殺人工具

說到底, 鶴千代只是殺手組織的一顆棋子。 組織根本沒有興趣去理會鶴千代的志氣, 因為組織認為鶴千代難以控制 (就如大菩薩嶺的情節一樣), 不但企圖暗殺他, 更決定將鶴千代在組織名册上除名, 等於將鶴千代被消失’!  組織更捏造事實, 在紀錄上指是井伊被首領的兒子所殺掉。這意味着鶴千代不但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即使他永遠都不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在不能因為暗殺立功而輔助自己成為武士階級。 除名, 就會使鶴千代在歷史上永遠消失! 這可謂多重諷刺, 是一個極為晦暗的結局。

宿命の死鬥

其實鶴千代是否完全沒有選擇, 要為宿命所馴服? 即使鶴千代無法戰勝宿命, 他仍然有 不少選擇, 令自己的一生過得更有意義。 例如, 喜愛他的女人甘於和他一起過平凡的生活,  不希望他去強求武士的席位。 縱使岡本喜八看通了人性的黑暗, 他亦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是有好人的存在。 而鶴千代在組織中亦有一位真正關心自己的朋友。可惜, 鶴千代只顧自己的目的,  漠視和唾棄了這些人。 而且當組織懷疑他和其朋友是叛徒時, 鶴千代不但嫁禍其朋友, 更將其殺掉!  鶴千代此舉不但不是基於事實, 更不算是對其組織的愚忠。鶴千代這樣做,  只是因為他單純地相信組織會視此為功勞, 增加他成為武士的籌碼。當然, 最後組織發覺原來叛徒是另有其人, 是何其諷刺!

三月, 真是很少會下雪

最後, 盲目的鶴千代以為自己立下了大功, 卻不知道原來自己犯了倫理的死罪。 不過, 那又如何?  鶴千代已經陷入完全瘋狂的狀態。說好了的武士席位呢? 沒有了。正如旁述所言:  陪伴着鶴千代的, 可能只有無盡的瘋狂, 和那突兀的三月飛霜。

by Ed Law
20/8/2017

Film Analysis


Saturday, 24 October 2015

五社英雄 - 武士の虛無


為了存活, 你可以去到幾盡? 看見面前的萬両黄金(很想要吧), 你會把一直信奉的道德抛諸腦後嗎? 黄金閃爍生輝, 又會否令你看不清道德的分界, 以及社會的情狀? 這些問題, 或許就是日本導演五社英雄在其經典電影'御用金' (Goyokin, 1969)裏對大家的挑戰!

Hideo Gosha - literally means ' Hero of the 5th Society'


五社英雄是活躍於五六十年代的日本導演, 仿如東方的Don SiegelSam Peckinpah, 以武士片聞名。 他深受黑澤明和小林正樹(尤其是'切腹')的作品所影響, 而且他亦有模仿當時流行的意大利式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的風格。跟其他年輕導演一樣, 五社的作品經常挑戰當時的道德尺度, 角色往往是無道德的劍客, 風格亦極盡諷刺, 往往針砭時弊。 我將會詳談'御用金'的情節, 這一次我會先談五社英雄的電影風格, '虛無武士' (Nihilistic Samurai)的課題。 劍法精湛, 何以滿街獨身的狂客?

武士の虛無

虛無, 其實存在於每一個年代。 因為, 總會有一兩個獨身的人, 看透時代的斷層。 其實, 早在日本電影史最初期, 獨行劍客已經存在。 在默片時代, 大師伊藤大輔(Daisuke Ito)已經開始拍攝關於武士為題材的影片。 由於默片時代的拍攝手法偏向靜態, 他那具動感的拍攝手法, 其實是十分創新的, 使得他能夠捕捉到打鬥時的流暢動感。 伊藤的風格, 亦與同時期French Impressionistic CinemaRussian Montage的風格, 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例如法國大師Abel Gance亦喜愛運用動態的拍攝手法) 到了五六十年代, 隨着闊銀幕的普及, 動作和武術片導演就偏向採用anamorphic式的拍法, 就可輕易拍攝到涉及大幅度動感的場面。

不過, 伊藤導演對後世更為重要的貢獻, 應該是創造了'虛無武士'這一類角色。 這些孤獨一身的劍客, 往往對社會現狀有着強烈不滿。 他們不能相信社會的價值觀和固有制度的意義, 所以便會加以反抗。 伊藤的作品對德川時代的封建制度和社會上的不公義多作針砭, 所以這些電影亦可歸類於當時一些左傾的'傾向映畫'(tendency films), 其他年輕導演如溝囗健二和內田吐夢等亦有拍攝過類似的電影。到了六十年代, 由於政局不穩定, 世界各地的電影新浪潮運動隨風興起。 小林正樹, 五社英雄, 岡本喜八以及諸多日本的年輕導演, 開始在電影裏質疑傳統觀念的存在價值。 由於以上的幾位導演都擅於拍攝武士片, 所以他們所挑戰的, 當然就是武士道裏的規條。 這類電影裏的主角已不再是盲目地去忠誠的武士, 而是像奇連伊士活的獨行俠一樣, 運用自己所相信的道德觀念去處事。 五社的第一部電影作品'三匹の侍'(Three Outlaw Samurai), 就是一個經典例子!

動盪的時代, 更能體會存在的虛無。 五社英雄的作品, 流露出強烈的虛無主義(nihilism) 武士何以感知到虛無? 首先, 武士道的核心價值, 就是要對自己的幕府忠誠。 每一個武士都要面對責任(Giri)和自身價值判斷(Ninjo)的兩難局面。 當一個武士發現到自身的責任是和自己相信的觀念背道而馳時, 便會墮入一種虛無主義的困境。 武士道只是一紙機械的規條, 當武士們被逼要盲目地去遵從時, 武士道的殘酷隨即全然彰顯! , 在小林正樹之'切腹'就已經探索過!

另外, 時局不隱, 每一個人都會為自己的存活而去苦鬥。 僥倖得到權力的人, 便會視比自己低下的賤民為賭局中的籌碼。 每一個人都變得身不由己, 淪為亂世中的棋子。 例如, 被譽為五社最優秀的作品'天誅'(又名'人斬', Hitokiri), 就是控訴亂世中的虚無 (縱使我比較喜歡'御用金'), 亦與他的另一作品'雲霧仁左衛門'頗為相像。 勝新太郎飾演的主角以藏, 其實是一個悲劇。 他參與了仲代達矢所帶領的政治暗殺組織, 但他只是一個可憐的玩偶, 被仲代的角色所利用。 這令我想起岡本喜八的作品'' (Samurai Assassin, 1965) 三船敏郎飾演的主角, 亦是類似的悲劇英雄, 而兩片流露極深的虚無主義。 ''裏的世界被宿命論(fatalism)所主宰。 觀眾首見三船敏郎的角色, 彷彿就已感受到這個角色將會暗淡收場。 最後, 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時, 其實只是冒犯了必遭天譴的大罪。 至於在'天誅', 當每一次團隊開始暗殺時, 都會高呼'天誅!'兩字。 或許, 這兩字就像一道規條, 束搏着以藏等人, 要他們為邪惡的勢力所效力。 當以藏被自己的好勝心所征服一刻, 他不再高呼'天誅!'兩字, 而是說出自己的名字。 , 這又有啥作用? 他只是冒犯了一道不義的教條, 為自己帶來滅亡的後果。 他的悲歌, 就是在於身不由己, 到最後又是要跪求主人給予一線生機, 就像Ides of March, Ryan GoslingGeorge Clooney的關係一樣。 五社的電影, 只是反映了殘酷不仁的現狀。

五社英雄電影裏的人物, 都是孤獨的。 他們要面對人性的黑暗, 和制度的不義。 即使他們勇敢地去征服這些挑戰, 但他們亦知道自己微小的力量, 往往無法改變冷酷的現狀。 就如'御用金', 仲代的角色知道, 即使他殺掉丹波哲郎所飾演的壞蛋, 他亦無法撲滅人性的陰暗面。 所以, 他選擇背向觀眾, 瀟然離去。 虚無, 或者就是一種表態。 五社把這些表達出來, 只是想令觀眾尋求到多一個改變世界的機會!

敢於面對人性的現實, 才算是真英雄!

by Ed Law
24/10/2015

Film Analysis - 63